第八十一章 生死离别

    陆云离在草原时只见过用套马杆套住受惊的马匹。此时手中没有可以制服马匹的东西,心中焦急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,起身蹲在马鞍上,这也是他曾经在苍狼国时候见过的,自己却没有尝试过,今天只能舍命一搏了。自己的黑马和吕伯的马齐头并进,陆云离双脚踩在马鞍上,身体跟着黑马而上下起伏,掌握好起伏规律后,待马背向上起的时候飞身越过,稳稳的坐在吕伯身后,双臂使出全力拉紧缰绳,那马原地立起,一声长鸣,站定。陆云离将吕伯扶下马,自己又是狂奔,追赶冷碧瑶。

    两匹马渐渐近了,看冷碧瑶身体紧贴马背上,双眼紧闭,一动不敢动。见陆云离快马赶到,放心许多,敢直起身子看着这边陆云离。就这时,冷碧瑶见陆云离双眼露出恐惧之色,顺着他目光看去,这条路尽头竟是悬崖,并且眼看着马匹收不住,冷碧瑶看了陆云离一眼,也没有多想,松开马镫,翻身滚下。陆云离见冷碧瑶有异样,便也准备好,见她翻滚下马,陆云离双脚猛蹬马鞍,飞身在空中接住冷碧瑶。可是这马匹狂奔的速度实在太快,二人在这土路上翻滚的不停,陆云离双手紧紧抱住冷碧瑶,也不知翻滚了多少圈,只觉得身体突然腾空。陆云离便知道不好,凭感觉伸手一抓,竟攀住悬崖边一块石头。身体悬空,左手还抱着冷碧瑶。

    向下看,深不见谷底,此时身体也十分不支,想用力将冷碧瑶向上送也使不出力气。吕伯此时在后面快步跑来,扑在崖壁边,伸手抓住陆云离攀住崖壁的右手。使出全身力气也拽不上来两个人,身边更是没有可借力之物,脚一滑,自己也被带下悬崖中。幸亏先前看了一眼崖壁边的大树方位,手中机关开动,一支机关绳索射出,深深钉在大树中。

    陆云离知道,即使这样,也无法将自己拉上去,这时冷碧瑶在陆云离耳边小声说:“松手吧,要不然我们三人都要坠入到这深谷中。”

    陆云离看着吕伯,说道:“回去对师父说蓝吉这边的事情,人生苦短,活的快乐些,别为了生活琐事而烦恼,找一个爱你的人嫁了。”说着,挣脱吕伯的手,四目相对,吕伯待要说什么,却哽咽的说不出,眼看着陆云离这样落入山谷中。

    陆云离抱着冷碧瑶,只见她青丝飞扬,双眼直直看着自己。陆云离却无心于她对视,抽出墨心,挥手猛刺入峭壁中,右手全力握住。身子始终向下滑落,墨心在峭壁中插入不深,带的石沙漫天飞。身体下降速度着实减缓不少,却这时,墨心“嘣”的一声断裂,留在陆云离手中的只有半截残刀。断刀触及不到峭壁,手中已经没有可用之物,只有等死。

    冷碧瑶突然翻身,抽出九霄魔音,一手捧住,一手拨弄琴弦,即使耳边狂风不止,也能听到这浑厚的琴弦之音,而后便是一阵阵刚猛的音调。陆云离这时才看的明白,原来冷碧瑶单手狂抚琴弦,每一个音都是由深厚的内力弹出,内力打向正下方,从而减缓下落速度。

    即使这样,下滑速度依然很快。陆云离见冷碧瑶都没有放弃,此时自己手中只有断刀一把,并且已经可以看到谷底了,看时只见谷底白莹莹一片,上面竖起许多枝条,眼看要落到地面,陆云离双臂抱紧冷碧瑶,双手护住她的头。冷碧瑶也将一直视为珍宝的九霄魔音撒手任由掉落。只觉身体一阵软绵,像是跌倒棉花堆里,身体已经不再下落,二人相视,陆云离问道:“我们是死了吗?”

    冷碧瑶也是以为死定了,此时知道肯定是没死,登时笑道:“没死,我们没死。”笑着奋力起身,周围全都是雪,淹没了整个人,废了好大劲才站直身体却还是看不到外面,眼前的雪比她人还高。俯身对陆云离说道:“我看不到外面,雪太厚了。”说着要拉陆云离起来。

    只一拉陆云离的手,陆云离便惨叫一声,吓得冷碧瑶赶快松手,问道:“我一时高兴,忘了刚才你受伤的事了。”

    陆云离本身就被梁门戈伤了胸口,落崖时又怕冷碧瑶受伤,便把自己垫在地下,即使雪这样厚,自身的力量也是有的,重重跌在雪上,身上又被冷碧瑶压得实成,身体实在承受不住,此时已经动不了了。说道:“冷姑娘,我实在无法动弹,你四处找找看有没有树木,若是有的话,拿我的断刀砍些树枝回来生火,眼看太阳要落山了。”

    冷碧瑶点头答应,拿着半截墨心,如地鼠一般,走出深深的雪路。

    这深崖之中,鲜有人来,幽州冬季也是风雪极大,地面的风不断把雪刮到这深谷中,几个月下来,也是积累很多。此谷极深,阳光照耀时间不多,即使谷外偶尔温度高些,这里的雪也不会融化。

    这时听到不远处有马的哀鸣声,陆云离立刻明白,这是军马落下没摔死的。可是这里雪实在太厚,哀鸣声又是在山谷中回荡,无法辨认方向。

    不一会,冷碧瑶手中捧着一小捧树枝回来,陆云离看着点树枝根本不够,又见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,也不忍心再叫她去,便说:“我想到一个法子,至少能让我们今晚冻不死。”

    冷碧瑶却说:“我听到了那落崖马的叫声,我去找来杀了,今晚能吃马肉了。”

    陆云离看着那一点可怜的树枝,哪里够烤马肉的,这时天已经黑的快看不到人了,便说:“那马应该是直立落下,四肢不受这雪的阻力,肯定是摔断了腿,我们明天再去也来得急。现在要紧的是要挖一个雪洞,容得下我们两个,要是露天睡,又没有火堆,我们两个会冻死在这。”

    冷碧瑶也是十分劳累,单是在这比她人还高的雪中行走就已经是十分困难的事,此时也别无选择,用半截墨心在雪堆中挖开,这里的雪也是长时间积累,里面挖空,顶部却不塌陷。天已黑了,这里因为到处都是白雪,月光洒在这里,便是亮晶晶的,即使在夜晚也能看出很远。

    不知过了多久,冷碧瑶终于挖好了容得下两个人的雪洞,将不能动的陆云离拖到雪洞里,经累得满头大汗,一点力气都没有了。陆云离又说:“用雪把洞口封住,只留下一个小口喘气用。”

    冷碧瑶听陆云离指挥,将洞口封闭,留下呼吸用的小口。二人在里面躺下,身上也没有食物可吃,冷碧瑶只紧紧抱住陆云离,相依取暖,这洞中是十分保暖,不一会便迷迷糊糊睡着了。陆云离没有困意,并且伴随着身体的剧痛,感觉肋骨肯能是断了。不知吕伯现在怎么样了,一个人,脾气又大,江湖经验又少,心中十分惦记却也无法相助,双眼直直的看着雪洞洞顶,无法入睡。转头看冷碧瑶,双手紧搂自己肩膀,面目上还带有一丝微笑。陆云离不敢多看,转过头,闭上双眼,也不知过了多久,伴随着军马的哀鸣声睡去。

    不知道天何时亮的,睁开双眼时,冷碧瑶已经不再雪洞中,洞口却还是封好的。陆云离挣扎起身,身体剧痛难当,几次起身都没能成功,疼出满头大汗。实在无法起身,只得安静躺着,活动双臂都没有大碍,双腿也都可以自由活动,只有胸口处剧痛难挡,连身子都不敢翻。

    陆云离独自在雪洞中好半天,冷碧瑶才扒开洞口的堆雪,手中拿着一块熟肉进来,用墨心割下一片,放入陆云离嘴里。陆云离早就饿了,只是嚼了几口便咽了,问冷碧瑶:“在哪里得来的肉?”

    冷碧瑶:“我一早便出门砍柴,顺便寻找那匹掉落的军马,找了好久,都没找到那匹活的,却找到一同落下悬崖的另一批马,已经跌死在地上。身上的肉冻得跟冰块一样。我就拿着半截刀砍了好半天才砍下这一只马腿,拖着回来。又砍了许多树枝,在你怀中摸出了火石,这些都是第一次做,除了累些,没有什么难的。”

    陆云离:“你吃了没?”

    冷碧瑶:“正等着和你一起吃。”说着盘坐在陆云离身边,一块肉送到陆云离嘴里,一块肉送到自己嘴里。二人吃的都饱了,这个马腿却还没吃上一半。再往里都还是红色血肉,显然没有烤的熟透。冷碧瑶拿着剩下半生的马肉出去,又砍了许多树枝回来,陆云离只在洞中安静躺着,希望快些把伤养好。就这样过了十多天,白天冷碧瑶砍些树枝,逐渐也能带回些像样的木材回来,陆云离胸口的疼痛也日渐消减,已经可以四处活动,那匹活着的军马也在落下悬崖的第三天不在哀鸣。

    陆云离在崖壁边找到一个的石洞,洞口不大也不是很深,更像是一个小石屋,里面刚好可以站直身体。陆云离去找冷碧瑶说:“这几日我也在四处看了,这里南北方向是通的,雪下面是结冰的河流,只是积雪都一人高,不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难行,想要走出这深谷,只能等积雪化开些才能找到出去的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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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二章 除夕

    冷碧瑶自然不急,这里虽然苦些,却安逸,与世无争。说道:“等多久都没有关系。”

    陆云离:“我只是担心吕伯,她只身一人,又不会武功,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回到天绝山。”

    冷碧瑶在一旁安慰:“吕姑娘吉人自有天相,此时担心也是无用,不如快些养好自己身体,待冰雪化开,我与你一同回天绝山。”

    陆云离也是知道现在只能这样,二人一起去砍树枝,烤马肉。也是幸好有两匹马一起跌落悬崖,这些天才有的吃。二人又把这石洞清扫一番,将雪下干枯的野草平整的铺在石洞中。冷碧瑶又拾回了九霄魔音,这琴竟然没有一丝损坏,也是落在厚厚的雪中,找了许久才找到。二人白天忙活砍柴,探路,晚上便坐在火堆旁一起吃着烤马肉,冷碧瑶在一旁抚琴,悠扬琴声传遍山谷中。二人困倦了,就将雪封住洞口,留下一个出气口,在里面相依而睡。

    这一日,陆云离起身,见冷碧瑶双眼通红,似乎刚刚哭过,便问其原因。冷碧瑶:“今天是除夕,我想起往年在圣玄教中,除夕都是十分热闹,我与乐魂合奏春江花月夜,画仙与书狂合作,在一旁摆好的长长文案上一人作画,一人写诗。剑傲舞剑助兴,棋圣虽然无法参与其中,却在一旁观赏的也是开心。此时六艺已经不在了,我走时见棋圣满面消沉,乐魂重伤,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。”说到这,眼泪又是滚落下来。

    陆云离:“你们有甘医这样医术高明之人,乐魂一定会无事的。”

    冷碧瑶只轻轻说道:“但愿如此。”

    陆云离也无法说出什么,一把将冷碧瑶抱在怀中,用手抚摸她的头发,以示安慰。冷碧瑶也紧紧抱住陆云离,说道:“江湖上只说圣玄教是魔教,却不知道教中之人都以兄弟相称,十分和睦。即使像双飞客那样的高手,也不会仗着自己武功卓绝对他人吆五喝六。教中始终在弘扬仁义礼智信,从来不枉杀好人,江湖中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又有哪个能做到这点,满嘴仁义道德,背地里尽是些阴险小人做派,圣玄教只因为看不起这群伪君子,才不与其为伍,他们却反过来说我们是魔教。教中各个部众都只听教主一人命令,也是教主与众四位长老合力才撑起这圣玄教。”

    陆云离见她眼泪掉的不停,伸手拭去冷碧瑶眼角泪水,转移话题说:“今天除夕,我们往山谷深处走走,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来庆祝的。”

    冷碧瑶痛快答应,二人穿戴好,陆云离手中握着半截墨心,深一脚浅一脚往山谷深处走,有时雪只淹没到膝盖处,有时雪可以连整个人都淹没了。道路难行,二人只走出二里路就已经累得走不动了,地势确是越走越开阔。冷碧瑶双眼敏锐,看着远处,说道:“你看前面越走越是开阔,可能会有出去的道路。”

    陆云离问冷碧瑶:“你还走得动吗?”

    冷碧瑶喘着粗气,说道:“走得动。”

    二人继续相互搀扶,艰难前行,又是走出一里的路程,见到一处高高的雪堆,看着奇怪。二人蹒跚上前,只手在雪中一刨,便碰到坚硬东西,由于带着手套,没能摸出是什么,冷碧瑶用墨心,陆云离用双手,只几下,便扒开一片积雪,却看到是一幢用砖石垒砌的墙。

    冷碧瑶顿时兴奋的叫起,陆云离也是觉得开心。二人有了动力,七手八脚的扒开石墙周围的积雪,竟是一幢小石屋。找到了门,门上有门栓插着,没有上锁,拔出门栓,推门进到屋内。

    这屋中被寒气侵袭,又终日不见阳光,十分阴冷,一张木床,床上铺着兽皮。一个铁制火炉,烟囱伸到屋外。还有些鱼竿,鱼篓等渔具立在墙边。地面是平整的青石,屋中所有东西都摆放有序,看来这个小石屋的主人一定是个十分利落之人。

    二人在这小屋中如获至宝一样开心,冷碧瑶一生中也少有这样的开心时候。二人快步往回走,早已忘记了寒冷的天和难行的路。

    陆云离去将马匹切割成大块,背负在身上,又砍了许多干柴树枝抱在怀中。冷碧瑶回到石洞中收拾一些零碎物件,包在包裹中,将九霄魔音背在身上,二人再次回到木屋中。

    先是生火,这火炉十分好用,不一会,火苗旺盛,屋中也渐渐暖和。冷碧瑶将两块马肉用木棍串好,放在火炉上烤,剩下的拿到外面雪中冻上。陆云离出门砍了许多树枝干柴回来,足够烧上一夜。

    二人在木屋中,映着火光,吃着烤熟的马肉,暖和又温馨。冷碧瑶:“在圣玄教时,除夕热闹,在这里,更多的是开心。”

    陆云离看着冷碧瑶那水波一样的双眼,饱受寒风侵蚀多日,依然红润的脸颊,一时看的痴了。冷碧瑶见陆云离怔怔的望着自己,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,连忙低下头,不敢与他目光直视。陆云离觉得失礼,移开目光,显得十分尴尬。

    冷碧瑶不想气氛变的尴尬,便笑道:“你说这屋子会是谁的?”这就是无心之话,打破尴尬气氛用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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